石說新語

     一個老黨外的感觸─兩黨都不要再欺騙了？       石文傑

    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台灣囝仔，先天就具有濃厚的本土意識，年輕時投入黨外民主運動，多次遭到情治單位的關注，在台中一家私立高中任教，也一再遭到校方以解聘相要脅，雖然最後終於被惡意的逐出校園，我仍然無怨無悔的投入教師人權運動和教育改革行列。

    大學畢業服完兵役，我任教於台中某私立高中，適逢黨外民主運動崛起，由於地利之便，基於好奇和關心政治的心理，經常利用課餘時間，跑去省議會旁聽，因此很早就結識了張俊宏、林義雄、姚嘉文、王拓、陳菊、吳哲朗、陳博文、陳婉真…等黨外前輩，也認識了張溫鷹、施明德、紀萬生、蘇治芬、賴茂州、司馬文武（江春男）、李筱峰、林濁水、陳文茜…諸好友。（當時黨外圈內還未曾聽聞陳水扁、謝長廷、蘇貞昌…等人的名字）

    黨外民主前輩、高雄縣前縣長余登發遭到誣陷逮捕，一群關心的朋友聚集立委康寧祥家，我也搭乘陳博文的便車趕到台北關切，與會人士群情激昂，提議要上總統府抗議，但基於安全起見（因為當時還處在戒嚴體制之下），康委員力排眾議，集體聯署上書蔣經國總統，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，在場的我毫不考慮的簽上本名「石文傑」三個字，事後才發現有許多人使用假名， 隔天早上台灣時報、民眾日報全文刊出後，當天就有管區警員和調查局人員前來學校關切，從此我上了黑名單，在台中地區成為當局心中的列管「欽命要犯」。

    高雄美麗島事件發生，警民爆發嚴重衝突，因為適逢星期日晚上，隔天必須上課，因此未能恭逢盛會，見證歷史鏡頭，詎料大逮捕的隔日，數名調查局幹員神色匆匆的跑來學校，利用校長室對我進行秘密審訊，硬要逼我招認有前去高雄參加暴力行動，然而事實上我考慮隔天上課關係，根本未曾涉足，最後校長林柏榕（後來當了三屆的台中市市長，他也是我高三時的英文老師，由於他的呵護，使我在他校長任內得以平安度過，迄今我對他仍然心存感激）說了重話：「有證據就抓走，否則不要再來干擾上課」，情治單位才放過我，我卻因此耽誤了一個上午的課業，那些曾去高雄的黨外好友紛紛落網，遭到軍法或司法審判，出獄後個個都當選民意代表或地方行政首長。

    立委黃天福辦了一份政論刊物《鐘鼓樓》，大幅報導美麗島事件真相，還未出刊就遭警總包抄，一本都沒有流入市面，承他厚愛贈送一本影印校對稿，我視為奇珍異寶，百般呵護，沒想到隔沒幾天，一群全副武裝的軍警調查局人員，荷槍實彈十餘人，利用夜深人靜，前來緊急敲門，說是要臨檢，進屋之後翻箱倒櫃，大肆搜索，原來是據報有大量的《鐘鼓樓》雜誌藏匿我家，要我自動交出，然而當看到數萬冊的藏書，他們也不知從何找起，最後臨走以前，還要我自動交出數本黨外書刊，交差了事，當天晚上妻女與我三人緊緊擁抱成一團，恐懼不安，睜眼到天亮，當時的政治氣氛，根本是叫天天不應，叫地地不寧，只能徒呼負負。

    剛開始偷偷的使用匿名在黨外雜誌寫稿，後來因為金庸小說人名用盡，適逢出版社要出版拙編《禁》（1981年台北四季出版社出版）一書，內人提議以「史為鑑」為筆名，從此諸好友就常以此名相稱，也算另一種「以字行」。

   我曾經利用下班時間，幫黨外張俊宏、黃順興、許榮淑、賴茂州、劉峰松、張春男、翁金珠…等人助選，從事幕後文宣工作及參謀作業，還利用每周周末到台北幫鄭南榕的雜誌社尋找書稿，出版叢書，撰寫文章，爭取百分之百言論自由，其間兩度出國，赴新加坡、香港、美國觀光考察，蒐集資料，還是鄭南榕兄、葉菊蘭姐支助旅費，至今筆者仍感懷在心。黨外及民進黨的遊行，幾乎無役不與，曾參加過第一次黨外編輯作家聯誼會在紫藤廬的成立大會，成為創會會員；還兩度遠征新竹，為國大代表蔡仁堅和立委柯建銘助選，都獲得第一高票當選。幾次填寫入黨（民進黨）申請書，卻因為陰錯陽差，竟然成為「入黨未遂」的永遠的黨外人士。依據目前的用語，我或許最有資格稱為「深綠份子」。

    然而充滿理想與熱情的我，在幫某立委競選時，目睹一件件骯髒齷齪的行徑－民進黨候選人竟然散發黑函誣陷黨友，暴力毆人還誣陷對方打人，候選人自己怯場不敢上台演講，竟謊報被綁架…種種醜不可聞的卑鄙行徑，幾度讓我陷入痛苦深淵，天人交戰。終於讓我看到了政治現實，和政治醜陋的一面。

   後來我決定離開了那個陣營，回到校園，重執教鞭，能夠以較客觀超然公正的角度，本著一個歷史家的立場，針貶歷史、觀察政情，分析與輿情。日前看到高雄縣長楊秋興脫離民進黨之後，才吐露真言， 內心無限感概，心想難道民進黨少數人扭曲人性、歪曲事實至此地步？想把個人多年來的心路歷程，加以掏肝掏肺，也算對社會有一個明白交代。

    說謊造假，製造謠言，這是我長期觀察曾經執政後的部分民進黨人，其中最遭人詬病之處，民進黨為了重新執政，透過一報（自由時報）兩電視台（民視和三立）及無所不在的地下電台，不斷編造謊言，抹黑造謠、扭曲事實，欺騙百姓，有時還編造假民意，發布假民調，以編造不實謊言，惡毒字眼，誣衊醜化執政的國民黨，形同政黨惡鬥，馬英九總統，和吳敦義行政院長院長幾乎天天遭到無的放矢的身攻擊，疏於回應，於是眾口鑠金，積非成是。今天部分民進黨人完全師承納粹德國宣傳部長戈貝爾那一套，所謂「謊話說一百遍，就變成真理」，一些無知或天天要為三餐奔波的市井小民，未詳加深察，竟也鸚鵡學語，以訛傳訛，如同曾參殺人。把一位忠厚老實，謙卑自持，從不以尖酸刻薄的惡毒語言罵人或回罵，清廉到近乎潔癖，而又嚴守民主法紀的總統，剛就任總統就立刻下令嚴禁情治單位非法電話監聽，如此謙卑自持，自我限縮權力的總統，硬被醜化成無能軟弱、卑劣無恥，真是天道寧論！

    去年台灣遇上百年不遇的八八水災，馬英九也許一時措手不及，慌了陣腳，又不想秀氣十足的宣布緊急命令，硬被冠上救災不力，無能軟弱，少數外國電子媒體如CNN未能詳查，竟人云亦云的違背國際禮儀，大肆醜化外國元首。馬英九再多的勤跑災區，換來的是冷諷熱嘲，醜化誣衊，民進黨抓住尾巴，極盡醜化之能事；吳敦義還沒就任行政院長，什麼「白賊義」等不雅名號就扣上頭頂，一年來吳院長每天風塵僕僕，深入民間，了解民情，排難解紛，擺平爭端，卻被批評的一無是處，讓人不得不為他血脈噴張，深感不平（當然筆者願意送給吳院長一句老話：為政不在多言，吉人之辭寡，譟人之辭多，言多必失，禍從口出。）。

    起先我對馬英九也素無好感，認為他是國民黨的權貴子弟，自小受盡呵護，享盡政治特權、榮華富貴，我的好朋友王曉波和他有深交，我根本不想去攀龍附鳳。在競選台北市長時，我還為陳水扁發傳單努力拉票，陳水扁市長落選那個晚上，我還盯著電視機，難過得通宵不眠。我對馬英九開始轉變看法，是從他市長任內，決定台北市全面實施垃圾分類、垃圾減量，垃圾費隨袋徵收政策，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，無助於選票和連任，絕非一個政客做的出來，然而他毅然決定率先實施，卻成就一件造福於子孫萬代的功德大事，無論垃圾減量或垃圾分類，都一併解決了。後來很多縣市也都跟進，足證他的眼光和魄力。

   2005年舉行地方縣市長改選，投票前馬英九聲言若沒有當選過半，他將辭去國民黨黨主席，結果該黨獲得壓倒性的勝利，讓人似乎看到馬英九的英姿和氣概，也似乎看到有一位超級勇士站在高處，呼風喚雨，推波助瀾，力挽狂瀾，沛然莫之能禦的的蓬勃氣勢！也讓我凜受到馬英九頂天立地，俯仰天地，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邁！

   總統大選前，馬英九不幸遭逢父喪，他低調的不發訃聞，拒收奠儀，默默的舉行家祭，最後以八萬塊的喪葬費辦妥喪事，那種發自內在的節儉樸素，震撼人心。相對的陳水扁總統嫁女娶媳，大量廣發請貼，還接受工商鉅子巨額的賀禮，利用空軍一號載運迎親賓客，迎娶媳婦，以及全家大小平日豪奢的生活享受，而馬英九幾乎天天回家食用夫人購自外面自助餐廳的三餐，數十年如一日，常看到馬英九外面應酬，那副狼吞虎嚥的貪吃鏡頭，馬、陳二人之清廉貪婪，高下立見。有人比喻兩人一個是郭靖，一個是楊康，郭靖忠厚老實，楊康奸巧狡詐。

   其他如馬英九就任總統之後，打開兩岸三通直航，恢復海基、海協的交往，簽署10多項財經協議，以一中各表，互不否認的「九二共識」，緩和兩岸十餘年來的兵戎相向，緊張對峙，若沒有相當的遠見和氣魄，絕非一位真正的政治家所做的出來。兩岸外交休兵，互不挖牆腳，拒絕做凱子外交，每年為國家節省多少外交浪費，也減少斷交國，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。

   就以近日的紅標米酒為例，台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（WTO）之後，被迫課以高額稅率，一瓶從20元漲到180元，迫使許多民眾必須購買地下酒廠的劣貨假酒，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喪命？如今透過經貿談判，紅標米酒已經由180元降到50元、甚至25元，造福不少升斗小民，難道大家沒有感受到馬政府的功績？

   明明是為台灣經濟找生路、開活路的「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」（ECFA），以打破民進黨錯誤的八年鎖國，民進黨高層明知故昧，從頭到尾，一路反對到底，無視國家和人民利益；兩岸三通直航，海基、海協12項平等互惠協議，硬被說成「親中賣台」，簡直沒有天理。忠而被謗，受盡冤屈，明明忠厚老實，硬被說成奸詐狡猾。說句公道話，今天馬英九就是想賣台，恐怕也不得其門，賣台無膽！想賣台至少也得經由公民投票程序，聽聽老百姓的意見，說馬英九無能，不如說他「無能力」貪汙，說他賣台，恐怕門都沒有！

   民進黨人主張台灣獨立，從言論自由的角度，應該受到尊重和保護，但是最受人詬病的是不應曲解歷史，斷章取義，捏造史實，削足適履。這是對一個畢生研究歷史，追求真實的我 ，最不能忍受和接受的事。你可以有你的主張，但不能歪曲、扭曲歷史！個人認為台灣並非不能追求獨立建國，但必須考慮可行之道，以及到獨立建國之路，如何確保和平、不動干戈（台獨建國大綱）？不可空有理想，卻拿不出具體可行之道，以前和林玉体教授共同從事教師人權運動，林教授一直要身為秘書長的我交心表態，每當我請教他到獨立建國之路及可行之道時，他總是說別管那麼多，拿香隨拜就對了。迄今我實在無法說服我自己，去相信或追求台灣獨立運動。

   如今中國大國崛起，日益強大，台灣獨立機會越來越渺茫，而那一群台獨朋友也越來越躁進，說服力以及理性對話也越來越薄弱，大話空話，令人不忍卒睹。其實我本人也不是急統派，那麼迷戀、嚮往兩岸統一，只是堅決反對台獨會未蒙其利先受其害，會把台灣帶進玉石俱焚、禍延子孫的慘境，吾人實不願兩岸再起干戈，兵戎相向。如果無法達到和平獨立，請不要再自欺欺人，更不要再耍弄意識形態，誤國誤民，引喻失義，再拿美國獨立或新加坡獨立來欺矇國人，別忘了美國獨立是先建13國（有如當今的歐盟）再走上一國，由邦聯走上聯邦（由分裂走上統一）；新加坡獨立，完全是被以巫族占多數的馬來亞人，硬趕出馬來西亞聯邦的殘酷歷史真相。

   當然黨外時期和建黨後的民進黨對台灣的民主化、自由化，亦有其不可抹煞的貢獻，對於長期實施舉世最長的戒嚴體制，二二八事件和白色恐怖，濫殺無數無辜百姓，實施查禁制度，黨禁、書禁、報禁、雜誌禁，剝奪基本人權，箝制言論自由，戕害學術自由，無不令人深惡痛絕，沒齒難忘，筆者在戒嚴時期透過黨外書刊，與一群黨外朋友，不遺餘力的加以口誅筆伐，迄今仍十分感念這群並肩作戰的革命戰友。

    馬英九也許是國民黨的另類─最後的良心者，馬英九今天應該徹底整頓改革國民黨，並且得為該黨在大陸和台灣所犯下的滔天罪行，為歷史錯誤做總結，批判、檢討、反省，向全體國民坦白交代認錯，絕不是簡單的幾句口頭道歉，那是無濟於事的，否則歷史的創傷不是那麼容易癒合，絕大多數的台灣人也不會那麼輕易放過的。至於馬英九個人拿國民黨中山獎學金去海外留學，有沒有擔任職業學生「抓耙子」？有沒有做出如海外台獨人士沸沸揚揚所指控的傷天害理的事，諸如美麗島事件、陳文成命案…將海外人士的言行活動，向國內當局打小報告？全都應坦白交代，若有就應公開道歉認錯！否則2012年的連任之路將沒那麼「好吃穿」（筆者在2008年可是抱著「打倒國民黨，票投馬英九」的矛盾心情，投給馬英九一票）！

    然而我們必須從歷史和現實，冷靜客觀的深省深思，如果不能拋開歷史恩怨，漢人如何走出揚州十日、嘉定三屠的歷史血債？與滿清永遠不共戴天、勢不兩立？如何走出歷史陰影？打開心結，拋開歷史共業，走上大和解？兩黨如此，兩岸何嘗不應如此看待？今天島上的2300萬同胞是命運共同體，今天的繁榮安定，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成果，得來不易，兩黨應進行良性競爭，不要再進行你死我活似的政治惡鬥！

   民進黨面對陳前總統的贪瀆弊案，始終剪不斷、理還亂，無法完全切割，亦不敢曲於迴護，卻只敢爭枝枝節節所謂的司法正義，如果真如阿扁強辯說那是政治獻金，海外建國基金，為何還要遮遮掩掩，假借親友名義，現金「億來億去」？還進行五鬼搬運，透過秘密管道，迂迴曲折，海外匯錢洗錢？民進黨為何始終沒有一位高層敢於挺身而出，公開為其背書？邱吉爾曾經說過：一個成熟的公民才能對其領袖無情。民進黨不乏有明是非、辨善惡的謙謙君子，一定要成熟自信，與貪婪腐敗誓不兩立，何不學學共產黨總結其領袖毛澤東及文化大革命的歷史功過，徹底檢討、反省、批判？

   一個謙卑的執政黨，和一個負責任的反對黨，相信是全民的共同企盼，民進黨的地方行政首長，勤於政務，施政滿意度往往名列前茅，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；不少民意代表問政犀利，嚴格監督執政黨（相對於少數國民黨員既懒又貪，短視近利）更令人十分感佩，如果朝野政黨不要流於意氣之爭和為反對而反對的朝野惡鬥，浪費時間歲月、虛耗社會資源，那可是吾人引頸以盼，全民之福，兩黨如能進行一場君子之爭，實現良性政黨競爭，政黨輪替常態化，一個小而美的華人民主廚窗，該令人多麼驕傲和嚮往，也勢必在歷史上留下一頁美麗篇章。

   同文同種之奧地利與德國的關係，始終若即若離，常保平等友好（只有二次大戰期間，奧國遭納粹德國短暫併吞），此等模式並非不能在華人社會出現，吾人不必妄自菲薄，嚮往成為第二個新加坡，我們自己就是一顆的美麗珪寶－璀璨奪目的鑽石！只要兩岸和平交往繼續維持下去，有一天當中國發覺台灣留在外面，更有益於中國的尊嚴和利益時（有如伊索寓言中獅子放過老鼠的故事），未來第一個東方瑞士或奧地利，有可能就在我們的手中映現！寄語兩黨人士，不要以萬物為芻狗，勿再欺騙良善無辜的台灣百姓了！